有关“西部大开发”的消息传开后,各国驻杭使节对执委会这项新政的反应也是各不相同,可谓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最欢乐的自然是朝鲜、安南等与海汉关系密切的藩属国,宗主国实力越强,版图越大,他们跟着吃肉喝汤的机会就越多,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
虽然那极西之地十分遥远,但既然海汉派出了王牌军特战师在前方开路,那么根据过往的经验来判断,此举肯定是有利可图,只需追随海汉前行就必有回报。
最发愁的自然就是那些已经开始跟海汉产生竞争的西方国家,百年来通过海贸垄断东西方贸易的独家优势,正在一点一点被海汉蚕食殆尽。执委会这项新政一出,必定还会大大地加快这个进程。
但他们深知发声反对也不会有什么作用,海汉执委会肯定是一如既往地忽视他们的抗议,而煽动民意更是无用,民意只会比官府的态度更加激进,巴不得把天下所有的土地都划入海汉版图。
在海汉的这种舆论氛围中,他们这些外来者要想跳出来带一波节奏,可能比在战场上打赢海汉军更加困难。
除了摩拳擦掌的藩属国和忧心忡忡的西方国家之外,还有一类国家对海汉的新政其实也是乐见其成,这类国家的代表就是大明。
驻杭大使孟锦风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介绍新政的这份报纸,读完之后还有些不可置信,赶紧又来来回回读了好几遍,确认无误之后大呼“天佑大明”,吩咐老管家今天加菜加酒,要为这个难得的好消息庆祝一下。
在孟锦风看来,海汉的这项新政很可能意味着今后一段时期扩张方向的调整,执委会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海外,而大明所面临的压力也将随之减缓,说不定会迎来一个相对较长的和平时期,让刚刚战败不久的大明有机会回回血。
孟锦风此时脑子里已经开始在琢磨,自己在海汉官场的人脉,有谁可以接触到这项新政的具体实施,要尽快去打听一下细则,估算海汉此举的影响会有多大。
他又不禁想起前段时间为了在与海汉的谈判中壮大声势,自己走访多国使馆寻求盟友,却没有得到任何声援。特别是那些深目高鼻的欧洲人,巴不得大明能跟海汉拼个两败俱伤,却又不愿出面支持大明,只想坐在观众席上看戏。
如今这新政一出,角色调换,看戏的差事可就轮到大明了。
想到那些欧洲人如今可能正在各自使馆里乱作一团,孟锦风心情也变得愉快了不少。也不知这些同行是否会与当初的自己一样,手忙脚乱地寻找能够一起对抗海汉的助力。
欧洲人的反应比孟锦风的预想还要更快,当天晚上,荷兰大使苏克易就登门拜访来了。
苏克易的来意很明确,他希望大明能秉着维持平衡的战略,对海汉采取一些牵制手段,使其无法快速实施刚刚公布的这项新政。
“海汉这项新政的目的,就是想要独占东西方世界之间的海上航路,一旦得逞,其实力又要上升一大截,届时回头对付大明,贵国更是难以抵抗。最好的办法,就是贵国继续拖住海汉,使其无法将资源和军队投放到海外,我国愿在暗中援助大明的救国行动,让贵国有能力对抗海汉!”
听完苏克易的话,孟锦风只是嗤之以鼻:“让我大明顶在前面,替尔等番邦牵制海汉,阁下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苏克易摇头否认了孟锦风的指控:“非也非也,这并非是替我方挡枪,而是大明自救之举。再说我方也不会对此袖手旁观,譬如贵国最需要的枪炮火器,都可设法供应。”
孟锦风冷笑道:“如今大明海疆全都落入海汉掌控,你们的船又进不了内陆,要怎么供应?要只是三五支枪,一两门炮,或许还能通过走私运入大明,但我国所需远不止于此,你如何运得过来?”
孟锦风所说的确是大明目前的处境,荷兰商船没有许可,就无法进入珠江、长江、黄河这些大江大河的上游,根本不可能把苏克易所说的武器装备运入大明。
如果没有足够多的先进武器,那大明又如何能应付全火器化的海汉军?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明军就算拿命去填,往往也是挡不了多久的。
不过苏克易对此也早有对策,正色道:“孟大人不必忧虑,我国商船可绕道缅甸靠泊,在当地卸货转为陆运,再经由缅甸进入云南,期间只要多用些掩饰手段,就不难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苏克易的法子,在理论上的确是可行的,这些地区都尚未落入海汉的控制,尚有利用空间。
不过从缅甸海岸线到云南边境接壤,至少也有一两千里的路程,而且其间三分之二的区域都是山地丛林,交通不便,运输大批辎重可并不容易,运费恐怕要高出天际。否则这些西方国家与大明之间的贸易,又怎会因为大明丢了海岸线就被完全切断。
孟锦风虽然没去过云南当地,但对那边的情况也不是一无所知。他来杭州这大半年间,除了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也看了不少杂书资料,特别是有关大明之外的世界,他所了解的信息可以说已经超过大明礼部九成以上的官员。
苏克易这法子哄哄那些见识不多的大明官员或许能够奏效,但对于现在已经睁眼看过世界的孟锦风却有些不够用了。
孟锦风冷冷地说道:“阁下不妨照这法子,先往云南运个几千支枪几十门炮,货到立刻付款,让我国确认一下这法子的确可行。等我方收到东西了,再商议后续的合作不迟。”
苏克易何尝不知穿越缅甸这条路线的艰险程度,但他手里的确也没什么牌可打,提出这法子本就是想拉孟锦风下水。眼见被对方识破自己伎俩,他也只能强撑着先答应下来。
至于后续是不是真要去尝试打通这条陆上通道,苏克易可没什么把握能得到巴达维亚当局的支持。
虽然荷兰东印度公司早在1627年就在缅甸设置了常驻机构,听命于巴达维亚当局,但在当地的发展规模十分有限,对缅甸东吁王朝的影响力还不如大明,更别说让缅甸冒险参与这种国际纷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