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窗户,便是一股扑面而来的冷风。她微微寒颤一下,立即关了窗户。
山中避暑尚佳,秋冬之后,尤其是下雨,屋子里十分阴冷,本是该生一个火盆的,但是碍于他们皇族的家规,弘文帝又是一个严守祖制之人,她想了想,还是不破坏算了。
窗外小雨滴落,松针上的水滴,一条线一般地下来,窗子也是花白的,一条一条的,如天地之间细细长长连绵不断的阴线一般。她忽然回头,看见弘文帝的目光,疲倦,软弱,却是清晰,甚至锐利的。仿佛在狐疑:你怎会在这里?
她立刻看出弘文帝,这是真正清醒了。
她欣喜若狂就奔过去:“陛下,陛下……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她伸出手,冰凉的手触摸到他的额头上,忽然下意识地缩回去,笑得讪讪的:“抱歉,陛下……”
陛下,陛下!
不,不是弘!不是自己午夜梦回,梦魇奔腾时候,她温柔而亲切的声音。甚至殿下,也要比陛下好。
弘文帝移开目光,表情十分冷淡。
她也便移开目光,却还是喜悦的,“陛下,你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吃点东西?我马上吩咐膳食……”
声音是热情的,但是,态度却是疏离的。谨守着二人之间的本份。
他觉得痛苦,为什么不能是以前那样?是以前自己中毒清醒后她欣喜若狂地冲上来搂住自己的脖子,就连声音都是娇媚的:“弘,弘,你终于醒了……”
明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为什么忽然记得这么牢固,这么清晰?就如昨日才发生的一样。
芳菲也看出了他的眼神的不对劲,本能地,便后退了一步。
这样的疏离,很快便将沉睡在记忆中那些心酸的往事唤醒——我不喜欢你!你不要做梦了!纵然血溅北武当,也休想我屈服你。
那些残酷无情的声音。
他紧紧地捂住耳朵,心口强烈的疼痛,比疾病还令人不堪忍受的痛苦:“出去,出去!”
“陛下……”
“出去,马上出去!”
芳菲转过身子,默然地走到门口。
弘文帝呆呆地看着她,这个女人,这个狠心的女人,竟然真的走了。眼看,她的脚就要跨出去了。他颓然靠在床头上,再也压抑不了重病多日的情绪,呜咽出声。
芳菲转过身子看着他,但见他的肩头一直在颤抖。
她悄然走回去,手放在他的肩头:“陛下……你会好起来的,快好了。”
我的死活不用你管——这话哽在嘴里,却说不出去。仿佛一个没有底气的人,连抗衡的力量都失去了。
“您想吃什么?我马上叫人送上来……”
门口传来通报的声音,“任城王求见……”
芳菲立即道:“进来。”
魏启元和任城王大步进入,喜形于色的:“陛下,您醒啦……”
“谢天谢地,陛下真的醒了,感谢祖宗保佑啊。”
弘文帝看着这不知好歹的魏启元和任城王,几乎要咆哮起来。可是,那二人却丝毫不觉,依旧忠心耿耿地在自说自话:“陛下……”
弘文帝但觉耳朵里嗡嗡嗡的,如一群苍蝇飞过,但见身边的女人,此时已经名正言顺地退下去,真正呆在了太后该呆的位置,脸上还带着笑容——一种慈母一般的笑容。
这笑容真是如一根针一般,他几乎要握紧拳头,狠狠地冲过去,一拳打掉她那种虚伪的笑容——这个女人,怎么可能笑成这样呢?
“陛下,多亏太后不眠不休地照顾您……”
“是啊,多亏了太后的妙手回春,对症下药,太后真是我们拓跋家族的福星啊,对先帝一往情深,现在又立下救助陛下的大功……”
这二人争先恐后地替冯太后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