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显霖与翼王、靖西、时茜三人敲定所有细节之后,突然起身,朝翼王躬身行礼。翼王见状,心中一惊,忙问凤显霖道:“凤侍郎这是何意?”
凤显霖朗声道:“翼王殿下,下官有事相求。”
翼王眉头微皱,思索了几秒后道:“凤侍郎所求何事?”
凤显霖顿了顿,声音低沉地说道:“下官想求王爷帮忙安置下官此次带回王府的三姐弟。
只需给他们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歇息,一口能填饱肚子的饭,一身能抵御寒冷的粗布衣裳便行。”
翼王听了凤显霖的话,嘴角微微上扬,笑道:“凤侍郎若所求的只是这些,倒也不难。”翼王心想,王府如此之大,莫说安置三个人,就是安置十几二十个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然而,翼王觉得有些话还是应该说清楚,以免日后有人借此事生是非。
于是,翼王面色凝重地说道:“凤侍郎,按理说,安置那三姐弟,你既然开口求本王,本王自当给那三姐弟安排轻松的活计。
只是,王府不同于别处,虽不及宫中那般规矩森严,但也绝非寻常之地。
王府乃是皇族的脸面,因此这规矩繁多。
在王府里贴身伺候主子的,皆是内务府里精挑细选的秀女。
当然,除了内务府里分来的秀女,也有各王府在外头买来的,但都是七八岁就买进府中,有嬷嬷精心调教了三四年,才会分到主子院子里做事,跟着大丫头或嬷嬷学习如何干活,两三年后各方面都出类拔萃的,才有机会端茶送水。”
翼王顿了顿,继续说道:“凤侍郎今日带回的那三姐弟,未曾学过规矩,就算本王有心照顾,也是无能为力啊。”
凤显霖叹口气道:“王爷说的这些,下官自然明白。
这三姐弟,下官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才救下的。”
“这三姐弟是可怜人。
他们的父母双双饿死在了这次蓉城旱灾之中。
因此,他们只能与祖父母一起生活。
然而,三姐弟的祖父母并非良善之辈。祖父不理家事;而祖母心肠狠毒,不仅从未给予过三姐弟一口食物,甚至连三姐弟中的大姐千辛万苦找来的野菜和其他果腹之物也要强行夺走。
更可恶的是,当本官今日遇到这三姐弟的时候,他们的祖母正打算将三姐弟中的大姐卖掉!
三姐弟中的大姐深知,如果自己真的被祖母卖掉,那两个年幼的弟妹必定难逃饥饿致死的命运。
三姐弟中的大姐想着旱灾时,父母就是为给让他们活着,把能找到的吃的、喝的留给他们三姐弟,才会饿死的。
所以,尽管心中充满恐惧,但为了保护年幼的弟弟妹妹,那三姐弟中的大姐毅然决然地站出来与他们祖母据理力争,并与前来要带走她的牙婆展开搏斗。
最终,那位牙婆不知是因为受伤后恼羞成怒,还是突然心生怜悯之情,竟打消了买姐姐的念头。
不过,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牙婆随即要求三姐弟的祖母退还之前支付的银两,可狠心的祖母却死活不肯归还这笔钱。
为了保住到手的银子,三姐弟的祖母就决定亲自动手捆人。
面对祖母如此残暴的行为,孝顺的姐姐始终谨记着孝道,不敢还手,只能在院子里四处逃窜,苦苦哀求祖母手下留情。”
凤显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最后他们的祖母非但没有打到姐姐,反而打到了本官的头上,直接把本官的头打破。”
“本官本想严惩三姐弟的祖母,把当朝三品刑部侍郎的头打破,这个足够让那乡下婆子在牢里坐一辈子,到死都别想踏出牢房半步了。”
“然而,三姐弟的姐姐却那时跪倒在地,苦苦哀求下官,恳请下官饶过他们的祖母,还说只要下官高抬贵手,他们姐弟三人甘愿为下官做牛做马为奴为婢。”
听到这里,沐泽不禁轻笑起来,调侃道:“这三姐弟的大姐倒是个聪慧伶俐的人,又或许是看上了你凤侍郎一表人才,觉得给你做丫鬟或者妾室,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凤显霖连忙说道:“靖西侯,你就别再拿本官开玩笑了。”
“本官哪里需要那三姐弟为奴为婢,况且,本官此次前来蓉城,是来办差救灾的,在这里并无安身之所,又哪里有地方安置他们三姐弟。”
“本官正欲开口拒绝,可那丫头却是个善于察言观色之人,一眼便看穿了本官的心思,于是在本官即将说出拒绝之词时,将他们三姐弟的父母在此次蓉城旱灾中,为了让他们活命,甘愿将找到的吃食和水留给他们,自己却活活饿死的事情告诉了本官。”
“本官听了之后,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是滋味,顿时心生怜悯,便将他们三姐弟带了回来,否则,恐怕这三姐弟会如那姐姐所说,在姐姐被卖掉之后,年幼的弟妹便会失去生路,步他们爹娘的后尘。”
凤显霖稍稍停顿了一下,大约数秒钟之后,又接着说道:“当初将他们带走的时候,下官曾经跟他们三个兄弟姐妹讲清楚了,之所以要带他们离开,只是权宜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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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下官不忍心看着他们三姐弟遭受他们那狠心肠祖母的折磨和摧残,以至于白白丢掉性命啊!
因此呢,下官所能做到的也仅仅是替他们寻觅一处能够容身、勉强果腹的栖身之所而已,至于其他方面嘛,就不要抱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啦。”
听到凤显霖如此解释,翼王心中顿时明白了许多——原来凤显霖会出手搭救那三个孩子,完全就是出于偶然相遇后的恻隐之心啊!
想到这里,翼王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于是,翼王转过头去,开口向正恭恭敬敬地侍立在自己身后的花公公发问:“花公公,本王问你,咱们王府之中哪个地方还需要添些人手呀?也好将这三姐弟妥善安置到那去干活儿。”
花公公听闻此言,略微思考了一番,大概十几秒钟过后,才回答道:“启禀王爷,依奴才看呐,那两个年纪尚小的孩子恐怕暂时还做不了多少事情哟……”
“依奴才之见,那妹妹不妨与姐姐一同前去伙房,做个烧火的丫头。小的那个就在伙房里帮忙洗菜递物,亦或给姐姐搭把手,如此一来,既不碍事,那做姐姐的多操劳一些便是。”
“若是将她安置到他人身边做事,恐怕会遭人嫌弃。若因她做事不利索或做得不好而遭责骂惩罚,那她肯定要受人刁难。
而姐姐在身边就不必担心这些。况且,伙房里的活计并不繁重,无非就是脏一些、累一些。
不过也有好处,在伙房做事,就不用担心饿肚子。
只要大的手脚勤快些,就能让自己和两个年幼的弟弟妹妹都填饱肚子。”
“至于那小子,就让他去马房给老秋头做个伴吧。
王爷您念及老秋头为您看马管马半辈子,无儿无女无亲无戚,便留他在王府里养老。
可老秋头这些年眼神、耳朵都不太灵光了,又时常生病,让这小子过去,给老秋头做个伴,老秋头若有个头疼脑热的,让这小子给端个药,喂个饭,喊个人什么的,也算是有个照应。”
翼王微微颔首,沉声道:“如此甚好!花公公,你即刻前去安排。”
花公公向翼王颔首应是后,便转身离开花厅,去安置凤显霖带回的那三姐弟。
约莫两刻钟过去,花公公安置好那三姐弟,匆匆返回花厅。
而此时,时茜、翼王等人仍在花厅里悠然自得地品茶、下棋。
翼王听到脚步声,抬头瞥了一眼正进来的花公公,便又将目光移回棋盘上,他一边落子,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花公公,事情可办妥了?”
花公公赶忙躬身道:“回王爷,一切妥当。”
翼王又追问:“怎会去了如此之久?”
花公公赶忙回话:“回王爷,奴才行至半路,偶遇卫国夫人正离府回蓉家老宅呢。
奴才见此情形,便在一旁静静等候,待卫国夫人离去之后,奴才这才回来禀报。”
时茜听了花公公的话,缓缓站起身来,对着正在与凤显霖对弈的翼王道:“王爷,贞瑾也该回去稍作准备,收拾收拾,然后准备启程前往蓉家老宅宣旨了。”
翼王、凤显霖、沐泽听了时茜这番话,皆将目光投向时茜,翼王缓声道:“贞瑾,你无需如此匆忙。
蓉氏回到蓉家老宅,尚需收拾一番,去除晦气,再焚香祭拜祖宗,以谢祖宗庇佑,如此一来,起码得一个时辰。
依本王之见,你在王府里稍作歇息,用些点心膳食,再去蓉家老宅宣旨也不迟。”
时茜略作思索,应道:“那贞瑾就听王爷的。”
翼王见时茜如此说,便转头问花公公:“花公公,本王让你们用本王这次带来的芋头做那芋面鱼儿可做好了?”
花公公急忙应道:“回王爷,奴才方才带那姐妹俩去伙房时,顺便询问了此事。
伙房的厨娘从未见过芋头,正为那芋面鱼儿的做法犯难呢。
奴才这才把做芋面鱼儿的做法告知那厨娘了,这会应该做好了。”
翼王听后点了点头说道:“嗯,很好!这样,花公公你再派个人过去瞧瞧,如果已经准备好了,就让他们赶紧送过来。”
花公公恭敬地回应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了花厅,并唤来站在一旁负责守卫的一名小仆人,让他立刻前往厨房传达翼王的命令。
此时此刻,坐在花厅中的时茜、沐泽和凤显霖三人,对于翼王所说的芋面鱼儿充满了好奇与期待,于是纷纷向翼王发问,想知道这种食物究竟是何物。
时茜率先开口问道:“王爷,不知这芋面鱼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美食呢?”
沐泽紧接着附和道:“是啊,听起来似乎颇为独特,还请王爷不吝赐教啊。”
凤显霖也笑着插话道:“看王爷如此推崇备至,想必一定非常美味可口吧。”
其实,时茜、沐泽和凤显霖心中早已暗自揣测,这所谓的芋面鱼儿多半是以芋头为原料制作而成的某种面食。
翼王眼见众人对芋面鱼儿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不禁得意洋洋起来,开始自豪地为时茜等人介绍起这道佳肴来:“哈哈,这芋面鱼儿是本王的爱妃自己琢磨出来的一道独门秘制美食呢。”说罢,翼王转头看向时茜又补充道:“贞瑾啊,虽然你的醉红尘能够将芋头运用得淋漓尽致,可以做成芋头糕、芋头奶茶等各种点心饮品,甚至用来蒸排骨或者煲汤,但却独独遗漏了这道芋面鱼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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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茜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地说道:“醉红尘的确未曾制作过此等芋面鱼儿的膳食。”
听到这句话,翼王脸上再次浮现出一抹自鸣得意的笑容来。
时间悄然流逝,大约一刻钟之后,在翼王详细而耐心的解说之下,时茜等人终于对芋面鱼儿有了清晰的认知和了解。
原来所谓的芋面鱼儿,乃是将芋头与面粉按照特定的比例混合,并加入适量清水搅拌均匀,制成相对稀薄一些的面糊状物质;然后再把这些面糊倒入一个带有细密小孔洞的筛子当中,让它们顺着那些小孔逐一滴落至下方已经沸腾着的大锅里去。
说起来,这种做法跟平日里常见的刀削面以及面片汤颇为相似,都属于典型的面食范畴呢!
十分钟后,花公公去而复返,而花公公的身后跟着三五个端着案的丫鬟,案上放着膳食和餐具。丫鬟们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到屋内的人
翼王见状,便开口道:“蓉城的灾情还未过去,本王要与蓉城的百姓共度难关。
所以,本王下令王府里的膳食在灾情期间,一切从简,每一餐只需要准备两菜一汤。
希望靖西侯、凤侍郎还有贞瑾不要介意这样简单的伙食安排。
待翼王将这番话说完之后,花公公也已经指挥着丫鬟们将端着的饭菜全部摆放妥当。
紧接着,翼王转头对花公公吩咐道:此处无需留人侍奉了,叫她们全都退下罢!
听到翼王发话,花公公赶忙应声照办,挥手示意那几名丫鬟迅速离开花厅。
待一众丫鬟鱼贯而出之后,翼王面带微笑地向时茜、沐泽和凤显霖发出邀请,请他们移步至餐桌前依次入座。
待到翼王与其他三人皆已安然端坐于桌旁,一旁侍奉的花公公立即上前一步,动作娴熟且轻柔地揭开覆盖在菜肴之上的盖子,并迅速而准确地用勺子分别舀取了满满一大勺热气腾腾的芋面鱼儿,盛入每个人面前精致的瓷碗之中。
眼见美食上桌,翼王率先开口介绍道:“此乃芋面鱼儿,既可做成甜味,亦可制成咸味,诸位尽可依个人口味随心调配。”言罢,翼王伸手指向其中一只盛放着数颗红彤彤大枣的汤碗继续说道:“这里面装的乃是清甜可口的糖水,若是偏爱甜食者,可以加入些许增添风味。”
紧接着,翼王又将目光移至桌面上另一处摆放的汤碗,补充说明道:“那边那一碗则是浓郁鲜美的肉汤,喜欢咸滋味儿的不妨一试。”交代完这些细节,翼王道:“如此这般,靖西侯、凤侍郎以及贞瑾,你们三位随意尽情享用便是。”话音刚落,只见翼王毫不客气地亲自拿起汤匙,从那放着红枣的糖水中舀出一些倒入自己碗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