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魅魔族山谷别院的每一寸角落。檐角的铜铃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晃,细碎的叮当声在寂静中漫开,惊得窗棂上那片皎洁的月影微微一颤,碎成几片斑驳的光。
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掠过院墙,脚步轻得仿佛踏在云端,连草叶都未曾惊动半分。王七立在墙外,最后望了一眼别院那扇亮着微光的窗,喉结微动,低声自语:“魅姑娘怕是还在翻那些古籍吧……”
他微微颔首,像是在做无声的告别,旋即转身,身影一闪便没入身后浓密的密林,只余下衣袂扫过树叶的轻响,很快也被夜风吹散。
三日前的景象仍历历在目。魅无涯推门而入时,手中捧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琉璃珠,脸上带着几分郑重。
“王道友,你且看这个。”魅无涯将琉璃珠递到王七面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此乃我族至宝,幻梦琉璃。”
王七接过珠子,只觉入手温润,通体澄澈得像一汪凝固的清泉,内里似有流光婉转,细看之下,竟像是将整片幻梦池的雾气都凝在了其中。他不禁低呼:“好东西!这光泽,这灵气……”
“确是好东西。”魅无涯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惋惜,“此乃炼器无上之材,能蕴养神魂,淬炼器灵。只可惜,炼化之法太过苛刻——需以神魂为引,以万载月华为薪,还要辅以我魅魔一族的精血。我族上下数千载,竟无一人能将其彻底炼化。”
他看着王七,眼中多了几分期许:“王道友既有媚魂珠傍身,或许能寻到一丝契机。此物便赠予你,权当谢礼,也算让它不至于永远蒙尘。”
此刻,王七摩挲着袖中那枚温润的琉璃珠,心中暗叹:这般至宝竟无人能用,确实可惜。只是他此刻心思,全被另一样东西牵住着——袖中那只玉瓶里的无主生魂。
暂居别院的这些时日,日子倒也安稳。白日里,魅月蚀常会准时出现在庭院中,腰间的软鞭轻轻晃动,笑眼弯弯:“王七,今日我们再切磋切磋?”
“乐意奉陪。”王七总是这般回应,手中长剑一扬,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庭院中,剑光与鞭影交织。王七以神魂剑阵为基,巧妙糅合了御情鞭的月华之力,时而剑影如织,密不透风,时而鞭势如澜,带着磅礴的气势,将两种截然不同的技法磨合得愈发纯熟。每一次交手,他都能从碰撞中悟出新的招式变化,剑招里多了几分鞭法的灵动,鞭影中又藏着剑式的凌厉。
魅月蚀的身法本就灵动诡谲,带着魅魔一族独有的魅惑之力,身影飘忽不定,软鞭如灵蛇般缠向王七的手腕。可王七的剑阵灵光闪烁,总能在她靠近的瞬间织成一张密网,将她稳稳逼退。
“又输了。”魅月蚀收鞭而立,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脸上却满是敬佩,“你的剑法和鞭法,竟能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真是厉害。”
王七收剑回鞘,淡然一笑:“魅姑娘过奖了,你的身法也越发迅捷,若不是剑阵护身,我未必能占得便宜。”
而到了夜深人静之时,喧闹褪去,王七便独坐于窗前,取出那只玉瓶。瓶中,一缕无主生魂如同一团朦胧的白光,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在玉瓶里静静沉浮,偶尔轻轻晃动,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王七尝试着将自己的神魂之力缓缓注入其中,指尖泛着淡淡的灵光。可那生魂只是微微震颤,泛起一圈圈涟漪,却始终无法与他的神魂相融,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坚不可摧。
他眉头微蹙,又换了法子,以灵力催动玉瓶,试图软化那层壁垒,再以月华温养,盼着生魂能主动接纳。可种种方法试过,皆是徒劳。
“这般纯净的生魂,若是无法炼化,当真是暴殄天物。”王七轻捻着玉瓶,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瓶身,“若是有专门炼化生魂的秘术……”
念头刚起,一个名字便陡然撞入脑海——魇睿!
那日在幻梦池中,魇睿以魇术操控万千残魂,编织出真假难辨的幻梦,那手段之高,至今想来仍让人心惊。王七握紧了拳头,低声道:“能将生魂驱使得如此得心应手,其族中定然藏有炼化生魂的秘术传承。”
他还记得,魇睿被自己的神魂剑阵重创,神魂受损极重,此刻想必正躲在梦魇一族的禁地中,闭门疗伤。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一颗种子,在他心底悄然破土,疯狂滋长——潜入梦魇禁地,杀魇睿,夺秘术!
“凶险是必然的。”王七指尖抵着眉心,眼神凝重,“梦魇禁地乃是他们一族根基,图谋崛起的根本所在,定然布下了重重禁制,暗藏无数杀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可错过了这个机会,再想寻到如此契合的炼化之法,无异于大海捞针。”
玉瓶中的生魂似有感应,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催促。王七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就这么定了。”
是夜,月凉如水,清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山林间洒下一片斑驳的银霜。
王七没有告知魅月蚀。他坐在床沿,看着窗外那轮明月,轻声道:“不能让她卷入这场危机,而且,潜入敌族禁地本就是绝密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换上一身玄色劲装,将幻梦琉璃与赤霄玲珑塔贴身收好,又将媚魂珠融入识海。刹那间,一股温和的金光自识海蔓延开来,与神魂剑阵的灵光交织缠绕,将他的神魂护得密不透风,时刻防备着突如其来的神魂攻击。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身影一展,如一道轻烟般,朝着记忆中梦魇一族的方向疾驰而去。
梦魇一族的旧时领地与魅魔族相邻,中间只隔着一片黑森林。那片森林常年瘴气弥漫,黑雾缭绕,瘴气之中蕴含着蚀骨的阴邪之力,能悄无声息地侵蚀神魂,寻常修士莫说深入,便是靠近都要斟酌再三。
可王七有媚魂珠护体,珠上金光流转,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周身的瘴气尽数隔绝在外。他脚步不停,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与心跳,一路畅通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