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林悦打电话给我的那个晚上。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像是浸了水的棉絮,沉得让人心慌。“颖姐,”她喊我,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周磊问我……问我是不是生过孩子。”
窗外的雨正敲打着玻璃,淅淅沥沥的,像谁在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我握紧手机,听见自己问:“然后呢?”
“我说了。”林悦的声音忽然轻得像片羽毛,“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他了。和前男友同居三年,还有……那个没留住的孩子。”
我的呼吸滞了滞。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主机的嗡鸣声,隔壁工位的小赵正在泡咖啡,香味飘过来,暖烘烘的,可我却觉得冷。
“周磊什么反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断线了。然后我听见了压抑的、细碎的啜泣声,像小动物受伤后的呜咽。
“他抽了一夜的烟。”林悦说,“天亮的时候,他看着我说——‘我需要时间想想’。”
我认识林悦的时候,她刚进公司,被分到我们行政部。那姑娘长得白净,说话细声细气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部门里几个老油条私下议论她:“一看就是家里宠大的,没经过事儿。”
谁知道呢,人这一辈子,哪能光看表面。
第一次和她深聊,是在公司年会后的宵夜摊上。大家都喝了点酒,林悦坐在我旁边,忽然轻声说:“颖姐,你说人是不是非得把过去都擦干净了,才有资格重新开始?”
霓虹灯的光映在她眼睛里,一晃一晃的。我没接话,等着她说下去。
“我以前……”她抿了抿嘴唇,“有过一个在一起很久的人。三年,差一点就结婚了。”
烧烤摊的炭火噼啪作响,油烟升腾起来,模糊了远处高楼的光影。我给她倒了杯茶:“后来呢?”
“后来他家里给他安排了相亲对象,门当户对的那种。”林悦握着茶杯,指尖泛白,“他走的那天,给我发了条短信,说对不起,说他扛不住。”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最可笑的是,那时候我已经……已经怀孕两个月了。我没告诉他,自己去医院做了手术。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在想,这下真的一刀两断了。”
我的心揪了一下。那时候的林悦才二十四岁,瘦瘦小小的一个人,是怎么独自走过那段路的?
“都过去了。”我拍拍她的手。
“真的能过去吗?”她转过头看我,眼睛亮得吓人,“那些发生过的事,会像影子一样跟着你一辈子,对吧?”
我没法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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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磊是半年后出现在林悦生活里的。IT部的项目主管,戴副眼镜,斯斯文文的。公司组织团建爬山,林悦扭了脚,是周磊一路把她背下山的。后来听人说,周磊那天自己也累得够呛,后背全湿透了,却还一直问林悦:“疼不疼?忍一忍,马上到了。”
再后来,他们开始一起出现在员工食堂。周磊总是先给林悦打好饭,把肉挑到她碗里,自己吃她不爱吃的青菜。有次我在茶水间撞见他们,周磊正在给林悦泡红糖水,动作笨拙却认真。林悦靠在一旁看着他,眼睛里的温柔满得快要溢出来。
那时候我想,真好,这姑娘总算等到真心疼她的人了。
订婚宴办得简单,就请了双方家人和几个要好的同事。林悦穿着条浅粉色的裙子,头发挽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周磊全程牵着她的手,一刻都没松开过。敬酒的时候,林悦的父母眼睛都红了,拉着周磊说:“我们把悦悦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周磊郑重地点头:“爸,妈,你们放心。”
那天晚上送林悦回家,她在车上忽然说:“颖姐,我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身边睡着的人,会觉得像在做梦。你说我配得上这样的幸福吗?”
“傻话。”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幸福哪有配不配得上,只有遇不遇得到。”
她沉默了很久,轻声说:“我想对他坦白一切。婚礼前,我想把过去都告诉他。”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想清楚了?”
“嗯。”林悦的声音很坚定,“我不想我们之间有任何秘密。如果他真的爱我,就应该爱全部的我,包括我的过去。”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有些路,终究得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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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是在十月办的。林悦穿着租来的婚纱,裙摆层层叠叠铺开,像朵盛放的白玉兰。周磊穿着西装,站在她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司仪问“你愿意吗”的时候,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愿意。”
全场掌声雷动。我看见林悦的母亲抹着眼泪,父亲笑得满脸皱纹。多好啊,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谁也没想到,裂痕会出现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
婚宴结束后,我帮忙收拾东西,临走前抱了抱林悦:“新婚快乐。”
她回抱我,在我耳边轻声说:“颖姐,我等下就跟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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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一紧,想说再考虑考虑吧,可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是她的人生,她的选择。
然后就是那通电话。
那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林悦哭泣的脸。第二天上班,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小赵凑过来问:“颖姐,昨晚没睡好?”
我摇摇头,瞥见林悦空着的工位——婚假三天,她今天本来该来的。
中午吃饭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悦发来的短信:“他搬去客房睡了。”
短短六个字,我盯着看了很久,胸口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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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我回了趟老家。自从在城里工作,回去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村子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白墙黑瓦,村头那棵大槐树比记忆里又粗壮了些。
母亲见我回来,高兴得直往厨房钻:“给你炖了鸡汤,好好补补。”
饭桌上,父亲问我工作顺不顺利,有没有处对象。我含糊应付过去,忽然想起什么,问:“妈,桂花姐现在怎么样了?”
桂花姐是我们村的,比我大五岁。小时候常带着我们一群孩子下河摸鱼,上山摘野果。她长得俊,歌唱得好,是村里一枝花。二十岁那年,她跟着来村里写生的一个画家走了,三年后一个人回来,肚子微微隆起。
流言蜚语像夏日的蚊蝇,嗡嗡地传遍了整个村子。有人说她在城里被人骗了,有人说她做了不干净的事。桂花姐的父亲气得拿扫帚把她赶出家门,她就在村尾的旧祠堂里住下来,靠给人缝补衣服过活。
母亲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呗。她爹去年走了,走前都没让她进家门看一眼。”
我心里一阵发凉:“那孩子……”
“孩子倒是争气,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母亲盛了碗汤放在我面前,“可有什么用呢?她这辈子,算是被那几年耽误完了。”
吃完饭,我往村尾走去。旧祠堂比记忆里更破败了,墙皮剥落,木门吱呀作响。桂花姐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我,愣了愣,然后笑起来:“是颖颖啊,长这么大了。”
她老了,眼角有了细密的皱纹,手因为常年做活变得粗糙。可那双眼睛还和从前一样,亮亮的,像含着一汪清泉。
“桂花姐。”我喊她,喉咙有些发紧。
她拉我进屋坐,给我倒水。屋子很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墙上贴满了奖状,都是她儿子的。
“你妈妈说你儿子学习很好。”我说。
桂花姐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随他爸,聪明。”话一出口,她的笑容淡了些,垂下眼睛,“可惜像的不是地方。”
我没敢问那个画家的事。桂花姐却自顾自说了起来:“那时候年轻,以为爱一个人就是要跟他走,天涯海角都去得。他跟我说,会娶我,会让我过上好日子。我信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后来他家里知道了,不同意。他母亲来找我,给了我五千块钱,让我离开他。我没要钱,自己走了。”
“后悔吗?”我问。
桂花姐想了想,摇摇头:“后悔没用。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得走完。只是有时候想想,要是那时候没跟他走,现在会是什么样?”
院子里有风吹过,晾着的衣服轻轻摆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桂花姐花白的头发上。
离开的时候,她送我到门口,忽然说:“颖颖,女人这一生,走错一步,可能就得用一辈子去还。你可要擦亮眼睛。”
我点点头,心里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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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里已经是一个星期后。林悦来上班了,人瘦了一圈,眼睛下面有淡淡的乌青。午休时,我把她拉到楼梯间:“怎么样?”
她靠在墙上,眼神空洞:“他还是睡客房。我们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像合租的室友。”她扯了扯嘴角,“有时候他会看着我欲言又止,可最后什么也不说。”
“你跟他谈过吗?”
“谈过。”林悦的声音很轻,“我说,如果你接受不了,我们可以离婚。他说他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需要时间消化。”她忽然捂住脸,“颖姐,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没说那些话,现在是不是一切都好好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那天下午,部门开会讨论年会筹备。经理让林悦负责节目编排,她心不在焉地应着,手里的笔在本子上无意识地划拉着。散会后,小赵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颖姐,林悦是不是婚姻出问题了?”
我皱眉:“别乱说。”
“真的,我前天晚上在商场看见周磊了,一个人逛男装店,神情落寞得很。”小赵撇撇嘴,“这才结婚几天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桂花姐说的话——女人走错一步,可能就得用一辈子去还。可林悦错在哪里了呢?错在曾经真心爱过一个人?错在坦诚相待?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是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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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周磊居然约我见面。咖啡厅里,他看起来比林悦还要憔悴,胡子没刮,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颖姐,”他开口,声音沙哑,“我知道不该来打扰你,可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等着他说下去。
“我爱悦悦,真的爱。”周磊握紧拳头,“可我一闭眼,就想到她和别人在一起的样子,想到她……”他哽住了,说不下去。
“想到她怀过别人的孩子?”我替他说完。
周磊猛地抬头看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我不是嫌弃她,真的不是。我只是……只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我以为我能接受,可那天晚上听她说的时候,我整个人像被撕裂了一样。”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我问。
“我不知道。”他痛苦地抱住头,“我想和她好好过,可每次靠近她,那些画面就会冒出来。我想装做不在乎,可我做不到。”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悲又可笑。这个男人口口声声说爱,可他的爱里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占有欲、自尊心、还有那该死的贞洁观念。
“周磊,”我说,“林悦的过去,是她生命的一部分。你爱她,就应该接受她的全部,包括那些你不愿意面对的往事。如果你做不到,那就放她走,别耗着她,也别耗着你自己。”
他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你想过没有,”我继续说,“林悦为什么要告诉你那些?因为她信任你,因为她想对你毫无保留。她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剖开给你看,可你呢?你在她伤口上撒盐。”
周磊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这些话可能不中听,但我得说。”我站起身,“林悦是我朋友,我看不得她受委屈。你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走出咖啡厅,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疲惫。这个世界对女人总是苛刻些,同样的经历,放在男人身上是风流韵事,放在女人身上就成了洗不掉的污点。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颖颖,桂花姐的儿子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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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夜赶回老家。桂花姐的儿子小涛,在学校跟人打架,把对方打进了医院。原因是那几个同学在背后议论他妈妈,说她是“破鞋”,说他是“野种”。
桂花姐坐在祠堂的台阶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我走过去,她抬起头,眼睛红肿:“颖颖,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该把他生下来,让他受这样的委屈。”
“桂花姐……”
“他回来问我,妈,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桂花姐的声音在发抖,“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说不是,可那就是真的啊。我确实没结婚就生了他,我确实……”
她说不下去了,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我抱住她,闻到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干净又苦涩。
小涛从屋里走出来,十六岁的少年已经长得比桂花姐还高。他脸上有伤,嘴角青了一块。看见我,他愣了愣,然后别过脸去。
“小涛,”我说,“你妈妈很爱你。”
“我知道。”少年的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气不过他们那样说她。我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们凭什么……”
桂花姐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抬手想摸摸他的脸,又怕碰疼他:“疼不疼?”
小涛摇摇头,忽然一把抱住她:“妈,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你就是我妈,这辈子都是。”
桂花姐的眼泪又掉下来,这次是温热的。
那天晚上,我在祠堂留宿。半夜醒来,听见桂花姐在隔壁房间低声哼歌,是小时候常听她唱的那首《茉莉花》。歌声轻轻的,柔柔的,像是安慰,又像是祈祷。
我忽然明白了,桂花姐这半生,背负着骂名,受尽了白眼,可她从未后悔生下小涛。那是她的选择,她的骨血,是她在这个世上最深的牵绊。
那么林悦呢?她当初选择留下那个孩子,还是选择放弃,何尝不是一种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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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高铁上,我给林悦发了条微信:“不管别人怎么想,你要记得,你值得被爱。”
她很快回复:“颖姐,我决定了。如果这周周磊还是这样,我就搬出来住。”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心里五味杂陈。有时候放手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爱了,爱到不愿意让对方在痛苦中挣扎。
可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人意料。
周三下午,林悦没来上班。我给她打电话,关机。打到周磊那里,也是关机。我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请了假就往他们家赶。
敲门没人应,我正要打电话给物业,门从里面开了。周磊站在门口,眼睛红得像兔子,可神情却是我没见过的平静。
“颖姐,”他说,“悦悦在睡觉。”
我狐疑地走进去,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阳台上晾着洗好的床单,随风轻轻摆动。卧室的门虚掩着,我看见林悦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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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谈过了。”周磊轻声说,“哭了一晚上,也吵了一晚上,最后……”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红绸带。那是婚礼上他们用来绑交杯酒的那条,鲜艳的颜色已经有些褪了。
“悦悦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那段过去,而是在最无助的时候没有保护好自己。”周磊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说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爱我,还是会选择告诉我一切,因为她不想我们的婚姻建立在谎言上。”
我静静听着。
“我问自己,如果换做是我,我会怎么做?”周磊苦笑,“我可能不会告诉她我曾经在大学时,因为醉酒和一个女孩发生过关系。虽然只有一次,虽然第二天我们就断了联系,但那确实是我的过去。”
我愣住了。
“你看,”周磊说,“我要求她毫无保留,可我自己也没有做到。我用她的坦诚来惩罚她,却忘了自己也不是一张白纸。”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屋子里很安静,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后来她哭着问我,周磊,你到底爱的是我这个人,还是那层膜?”周磊闭上眼睛,“我回答不上来。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特别丑陋。”
林悦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穿着睡衣站在卧室门口。她的眼睛肿着,可眼神很清澈。
“颖姐,”她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我们决定重新开始。不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而是带着过去的伤痕,一起往前走。”
周磊握住她的手:“我可能还需要时间,但我愿意试。真的愿意。”
我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忽然想起桂花姐唱的那首歌。茉莉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香气却一直都在。
也许爱情就是这样吧——不是完美无瑕,而是在破碎之后,还有勇气一片片捡起来,拼成新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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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公司年会,林悦和周磊一起出席。她穿了条宝蓝色的裙子,衬得皮肤很白。周磊全程搂着她的腰,偶尔低头在她耳边说些什么,两人相视一笑。
小赵凑过来,咂咂嘴:“啧,这狗粮撒的。”
我笑了。是啊,真好啊。
表演环节,林悦上台唱了首歌,是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灯光打在她身上,温柔得不像话。唱到“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台下的周磊身上。
周磊站起来,走到台前,伸手给她。林悦笑着牵住他的手,跳下舞台,扑进他怀里。全场起哄,掌声雷动。
那一刻,我看见林悦眼睛里有泪光闪烁。可那是幸福的眼泪,我知道。
散场时,林悦拉着我去吃宵夜。周磊有事先走了,就我们两个人。还是那家烧烤摊,还是那个位置。
“颖姐,”林悦给我倒酒,“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傻话。”我端起杯子,“看到你现在这样,我高兴。”
她笑了笑,忽然说:“我怀孕了。”
我手一抖,酒差点洒出来:“真的?”
“嗯,两个月。”林悦摸摸肚子,眼神温柔,“周磊还不知道,我想等三个月稳定了再告诉他。”
“太好了。”我由衷地说。
夜风有些凉,林悦裹紧外套。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星星洒落人间。
“颖姐,你说人生是不是很奇妙?”她轻声说,“曾经我以为那个失去的孩子,是我这辈子都迈不过去的坎。可现在,我有新的生命在肚子里孕育。这不是替代,是延续。”
我点点头,想起桂花姐和她的儿子。那些受过伤的女人,那些被质疑过的母亲,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坚韧地活着,爱着。
“对了,”林悦忽然想起什么,“我上周回了一趟老家,去看桂花姐了。她儿子小涛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学费不够,我借了她一些钱。”
我有些意外:“你怎么认识桂花姐的?”
“听你说的啊。”林悦眨眨眼,“你说过她的事,我一直记着。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在给儿子缝衣服,针脚细密密的。她说,等小涛大学毕业找了工作,她就能轻松些了。”
我的眼眶忽然有点热。这些女人啊,这些在命运里跌跌撞撞却从不放弃的女人,她们像野草一样,风吹雨打,依然顽强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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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春天,林悦生了个女儿,六斤八两,哭声洪亮。我去医院看她,周磊正笨手笨脚地抱着孩子,笑得像个傻子。
林悦靠在床头,虽然疲惫,可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她把孩子抱过来,轻轻哼着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们母女身上,暖洋洋的。
“取名字了吗?”我问。
“周念。”林悦说,“念念不忘的念。”
我一怔,看向周磊。他走过来,揽住林悦的肩膀:“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但我们会一直记得,记得彼此是如何走到今天的。”
离开医院时,我在走廊遇见周磊。他正站在窗边抽烟,看见我,赶紧把烟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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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颖姐,谢谢你。”他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时骂醒我。”周磊认真地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真的失去悦悦了。”
我摆摆手:“是你自己想通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其实后来我又见过悦悦的前男友。”
我挑挑眉。
“他来我们公司谈业务,认出了悦悦的名字。”周磊苦笑,“他问我悦悦过得好不好,我说很好。他说那就好,然后给了我一个信封,里面是两万块钱,说是……说是当年的补偿。”
“悦悦知道吗?”
“知道。我把钱给她,她看了一眼,让我捐了。”周磊说,“她说,有些债不是钱能还清的,但也没必要一直记着。人总要往前看。”
是啊,人总要往前看。那些爱过的、痛过的、失去的、得到的,都成了生命里的年轮,一圈一圈,记录着成长。
走出医院大门,春风拂面,路边的樱花开了,粉粉白白,落了一地。我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青草和花香的味道。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颖颖,桂花姐的儿子小涛带女朋友回家了,姑娘很懂事,不嫌弃他们家的情况。桂花姐高兴得直掉眼泪,说要请你来吃饭,好好谢谢你。”
“谢我什么呀。”我笑了。
“她说你当年那番话,让她想开了很多。”母亲说,“人啊,活一辈子,自己觉得值就行,管别人说什么呢。”
挂掉电话,我站在樱花树下,看着花瓣飘飘洒洒地落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还是个小姑娘时,桂花姐拉着我的手在田埂上跑,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那时候天很蓝,云很白,我们都以为未来会一直这样美好下去。
可人生啊,哪有一帆风顺的。总会有风雨,有坎坷,有意想不到的转折。但正是这些,让我们学会珍惜,学会原谅,学会在破碎之后,依然有勇气去爱。
就像林悦和周磊,就像桂花姐和小涛,就像这满树的樱花——今年落了,明年还会再开。而香气,会一直留在风里。
我迈开步子,朝前走去。阳光很好,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