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我被厨房的响动惊醒。披衣起身,看见丈夫林浩正轻手轻脚地准备早餐。昏黄灯光下,他侧脸的轮廓比十年前初见时硬朗了些,岁月在我们身上都留下了痕迹。
“怎么这么早?”我揉了揉惺忪睡眼。
林浩转身,脸上掠过一丝歉意:“吵醒你了?今天要开项目评审会,得提前去准备材料。”
他端着煎蛋走向餐桌,经过我时,习惯性用空出的那只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这个动作他保持了七年,从恋爱到结婚,从未改变。有时候我觉得,婚姻就像一条平缓的河,表面波澜不惊,深处却暗流涌动。
“我做了你爱吃的煎蛋,双面金黄,没焦。”他说。
我点点头,在餐桌前坐下。我们的对话总是这样简单,像两本被翻到熟透的书,每一页都知道下一页会是什么内容。有时候我会想,这是幸福还是麻木?
“今天要加班吗?”我问。
“应该不用。你呢?”
“看情况,新项目刚上线,事情多。”我戳了戳煎蛋,蛋黄溢出,如常流淌在盘子里。
林浩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眼屏幕,迅速按掉。那一瞬间,我看见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是工作电话?”我问。
“嗯,小王,昨天报表有个地方要改。”他回答得太快,拿起牛奶喝了一大口。
我没有追问。结婚五年,我学会了分辨哪些问题值得追问,哪些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生活教会我,不是所有真相都值得探寻。
吃完早餐,林浩穿上外套。在门口,他忽然转身:“对了,晚上不用等我吃饭,可能要陪客户。”
“好,少喝点酒。”我说。
他点头,推门离开。楼道里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我站在窗前,看着他走向停车位,上车,却没有立即发动。他在车里坐了将近五分钟,才缓缓驶离小区。
我看看墙上的钟,四点四十分。太早了,离上班还有三个多小时。
回卧室补觉已经不可能,索性开始收拾房间。在整理林浩床头柜时,一张照片从一本书中滑落。是我和他恋爱时在海边的合影,照片里的我们笑得毫无心机,背景是湛蓝的天和翻涌的浪。我端详片刻,将它重新夹回书里。
那张照片背面,有我们恋爱三个月时他写的字:“愿时光不老,我们不散。”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像那些我们以为会永存的誓言。
洗漱、化妆、换衣。镜中的女人三十二岁,眼神里已不再有从前的光亮。我在一家中型企业做行政主管,每天处理着各种琐事,协调着各种关系,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出门时,我特意检查了燃气和门锁。这个习惯是从小养成的,源于对不确定性的恐惧。我来自一个叫清河村的小地方,那里的生活教会我,最平静的水面下往往藏着最深的漩涡。
到公司时刚好八点。同事刘姐已经坐在工位上,对着小镜子补妆。她是我们部门的“消息通”,没有她不知道的八卦。
“田姐,早啊。”她抬头招呼我,压低声音,“听说没?市场部的小周昨天被开除了。”
“为什么?”
“挪用项目经费,被审计抓了个正着。”刘姐凑近了些,“听说不止他一个,上面还在查,可能要大地震了。”
我心头一紧。上周我才经手过市场部的一个活动报销单,金额大得有些不寻常。如果真有问题,我作为行政负责人,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田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刘姐关切地问。
“没事,昨晚没睡好。”我勉强笑笑,回到自己工位。
电脑开机,邮箱里已经堆满了未读邮件。其中一封来自审计部的会议通知格外刺眼——关于近期费用审计的专项会议,各部门主管必须参加。
我的心沉了下去。
会议在上午十点开始。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审计部的王主任一脸严肃地陈述近期发现的问题。当投影上出现市场部近三个月的费用明细时,我清楚地看到了那几个熟悉的单子——活动场地租赁费、物料采购费、嘉宾接待费,每笔都经过我的审批。
“这几笔费用,对应的合同和发票在哪里?”王主任目光如炬地扫过会场。
市场部经理陈明站起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个...我让下面人马上整理。”
“不是整理,是解释。”王主任毫不留情,“根据我们的调查,这几场活动要么规模缩水,要么根本就没办。钱去哪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林浩发来的消息:“晚上加班,不用等我。”
简短,冷淡,像他最近越来越常见的语气。
会议持续到中午一点。走出会议室时,我感到头晕目眩,不仅是饿的,更是因为恐惧。如果那些单据有问题,我的审批签字就是失职,甚至可能是共犯。
陈明在走廊追上我:“田颖,我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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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好谈的?陈经理,那些单子你当时怎么跟我说的?‘正规活动,走正常流程’,这是你的原话。”我压低声音,但掩不住怒气。
“我也没有办法,上面...”他欲言又止,环顾四周,“找个地方说。”
我们去了楼下的咖啡馆。下午一点半,店里没什么顾客,只有角落坐着一对低声交谈的男女。我点了杯美式,陈明要了拿铁。
“田颖,这事真不简单。”陈明搓着手,眼神飘忽,“有些话我不能说太明白,但我建议你,如果审计部再找你,就说所有审批都是按照流程,你只负责审核单据是否齐全,不负责实质审查。”
“你让我推卸责任?”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不是推卸,是保护自己。”陈明向前倾身,“这个公司,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走得远。”
“那要是闭眼闭到监狱里去呢?”我反问。
陈明脸色一僵,随即恢复常态:“言重了。这样,晚上我约了张副总吃饭,你也一起来,咱们把话说开。”
张副总是分管市场和行政的高层,平时对我还算照顾。我想了想,点头同意。
回到办公室,我心神不宁。刘姐看我脸色不对,递过来一杯热水:“田姐,你是不是也被牵连了?”
“没有的事。”我接过水杯,手心冰凉。
下午的工作效率极低,我不停地看手机,希望林浩能发来消息,哪怕只是问一句“吃饭了吗”。但屏幕始终暗着,像沉默的审判。
快下班时,陈明发来餐厅地址,一家高档的私房菜馆。我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赴约。我需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需要保护自己。
餐厅装修雅致,包厢里已经坐着三个人:陈明、张副总,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女人。女人约莫四十出头,穿着得体,气质干练,看人的眼神却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
“田颖来了,坐。”张副总笑呵呵地招呼,“这位是总部的李总监,刚好来我们这边视察。”
我礼貌地点头致意,心里却打了个问号。总部的人?为什么要参加这种饭局?
饭局进行得异常和谐,大家聊行业动态,聊公司发展,唯独不谈审计的事。直到酒过三巡,张副总才似乎不经意地提起:“对了,审计那边的事,李总监也听说了吧?”
李总监放下筷子,用纸巾轻拭嘴角:“听说了。小王做事一向较真,这是好事,但有时候也要考虑公司的实际情况。”
“是啊,市场部那些费用,有些是为了维护客户关系,不好走明账。”陈明接话,同时看了我一眼。
“田主管应该能理解吧?”李总监转向我,笑容温和,眼神却锐利如刀。
我感到后背一阵发凉。这是暗示,是警告,是让我选择站队。
“我理解工作需要有灵活性,”我斟酌着用词,“但审计部有他们的职责,我作为行政负责人,也有我的职责。”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张副总哈哈一笑,打破僵局:“小田就是认真,这是优点。来,喝酒喝酒。”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只记得喝了不少,李总监亲自给我倒的酒,我不能不喝。出门时,陈明叫了代驾,说要送我,我拒绝了。
打车回家的路上,我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林浩骑着那辆破电动车来接加班到深夜的我。那时我们刚恋爱,他怕我冷,把自己的外套脱给我穿,自己冻得嘴唇发紫。
那时的我们,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
而现在,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到家时已经十一点。客厅的灯亮着,林浩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眉头微皱:“喝酒了?”
“嗯,应酬。”我脱下高跟鞋,脚后跟已经磨出了水泡。
“女儿睡了,小声点。”他说完,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我认识了十年、结婚五年的男人,忽然感到一阵陌生的寒意。他的侧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硬,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林浩,”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们谈谈。”
“现在很晚了,我明天还要早起。”他头也不抬。
“就五分钟。”
他终于看向我,眼神里满是不耐烦:“谈什么?”
谈什么?我想谈为什么我们变成了这样,想谈他手机里那些深夜来电,想谈他越来越频繁的加班,想谈我们之间越来越宽的鸿沟。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觉得我们之间有问题吗?”
林浩合上电脑,叹了口气:“田颖,我工作很累,没精力猜你的心思。有什么话直说。”
“好,直说。”我走到他面前,“你是不是有外遇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客厅里只有墙上的钟发出滴答声,每一声都敲打在我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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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浩的表情从惊讶到愤怒,再到疲惫:“你又胡思乱想什么?”
“那你为什么最近总是躲着我?为什么手机一响就紧张?为什么...”我的声音哽咽了,那些积压的怀疑和不安终于决堤。
“因为工作压力大,行吗?”林浩站起身,高出我一个头,“田颖,我不是你,我没有铁饭碗。我们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你知道吗?裁员名单已经拟好了,我每天战战兢兢,生怕下一个就是我。回家还要应付你的猜疑,我累不累?”
我愣住了。裁员?他从未提过。
“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月前就有风声了,我不想让你担心。”林浩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家靠我们两个人撑着,房贷、车贷、女儿的教育费,哪样不是钱?我敢失业吗?”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那些我自以为是的猜疑,那些深夜的独守,那些不安的等待,原来背后是这样的原因。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浩看着我,眼神复杂:“田颖,我们结婚五年了。这五年,我有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我摇头。
“那你能不能多给我一点信任?”他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那天晚上,我们相拥而眠,像回到了刚结婚的时候。林浩在我耳边低声说:“等熬过这段时间,我们带女儿去旅游,就我们三个。”
我在他怀里点头,泪水无声滑落。我以为这是和解,是重新开始。
但命运从不按常理出牌。
三天后,审计部的调查有了突破性进展。陈明被停职接受调查,市场部多名员工被约谈。整个公司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下午,王主任亲自来找我:“田主管,有些问题需要你协助核实。”
我跟着他走进那间小会议室,手心全是汗。会议室里已经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人事部的经理,另一个竟是李总监——三天前还在饭局上暗示我“识时务”的那位总部领导。
“田颖同志,请坐。”李总监的声音平静无波,“今天请你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我职业生涯中最难熬的时刻。他们问了我关于市场部那些报销单的每一个细节,什么时间收到的,谁送来的,当时怎么说的,我为什么审批通过。
我如实回答,尽量保持冷静。但当他们出示一份新的证据时,我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那是一份补充协议,上面有我的签名,同意追加活动费用二十万。但我从未见过这份协议,更别提签字了。
“这不是我签的。”我的声音在颤抖。
“笔迹鉴定结果明天出来。”王主任推了推眼镜,“但财务那边说,钱已经转出去了,转到了一家叫‘晨光文化’的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你的大学同学,王静。”
我感到天旋地转。王静是我大学室友,我们关系一直很好,但毕业后联系渐少。她怎么会卷入这件事?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语无伦次。
“田主管,我建议你好好回忆一下。”李总监站起身,走到窗边,“有时候,人会在无意中犯下错误,关键是要有正确的态度。”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要我认下这个“无意中的错误”,做替罪羊。
“我没有签过这个字,这是伪造的。”我坚持道。
“那就等笔迹鉴定结果吧。”李总监转身,眼神冰冷,“在此期间,你被停职了。”
走出公司大楼时,阳光刺眼。我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助。手机响了,是林浩。
“怎么了?”他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
“我被停职了。”我尽量控制着情绪,但声音还是出卖了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是他急促的声音:“怎么回事?你在哪?我马上过来。”
“不用,我回家。”
“等我,我请假。”他挂断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林浩的车停在我面前。上车后,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递给我一瓶水:“先回家。”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突然问:“如果我真的被认定有问题,会怎么样?”
“不会的。”林浩的声音坚定,“你没做过,就不会有问题。”
“可是证据...”
“伪造的证据总有破绽。”他打断我,“田颖,看着我。”
我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责备,只有全然的信任。
“我相信你。”他说,“就像你相信我一样。”
那一刻,我泪如雨下。所有的委屈、恐惧、无助都在这一刻决堤。林浩将车停在路边,轻轻拍着我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
哭过之后,我冷静下来,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林浩。他听完,眉头紧锁:“这是陷害。那个李总监,你之前认识吗?”
“不认识,上次饭局是第一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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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呢?他有什么理由害你?”
我摇头。我和陈明虽然不算朋友,但也没有过节,他为什么要陷害我?
“别想了,先回家休息。明天我陪你找律师咨询。”林浩重新发动车子。
那天晚上,我彻夜未眠。林浩一直陪着我,我们像恋爱时那样躺在床上聊天,聊过去,聊女儿,聊未来。我问他公司裁员的事,他说已经过去了,他不在名单上。
“等这件事结束,我们换个环境吧。”林浩说,“我有个朋友在南方开公司,一直想让我过去。”
“女儿怎么办?她的学校,她的朋友...”
“可以转学。田颖,有时候,离开是为了更好的开始。”
我没有回答。离开?离开这座生活了十年的城市,离开熟悉的一切?我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林浩真的请了假,陪我见了律师。律师听完情况,表示笔迹鉴定是关键,如果是伪造的,事情就好办了。
“但对方既然敢这么做,恐怕有备而来。”律师推了推眼镜,“田女士,你仔细想想,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人能从这件事中受益?”
我想破头也想不出来。直到下午,刘姐打来电话。
“田姐,我听说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说。”
“我听说,总部要设一个行政总监的位置,统筹几个分公司的行政工作。本来李总监是最有希望的,但据说大老板更看好你,因为你之前在总部培训时的表现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愣住了。这是我从不知道的信息。
“还有,陈明和李总监...有人看见他们私下见面很频繁。”刘姐补充道。
挂断电话,一切渐渐清晰。如果我被认定为失职甚至贪污,不仅会失去工作,还可能面临法律诉讼。而李总监既能除掉竞争对手,又能借整顿风纪的功劳往上爬,一箭双雕。
“好一出借刀杀人。”林浩冷笑,“田颖,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但我们没有证据。”
“会有的。”林浩眼神坚定,“只要他们做了,就会留下痕迹。”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林浩分头行动。他通过朋友关系调查那家“晨光文化”公司,我则努力回忆与陈明、李总监接触的每一个细节。
就在笔迹鉴定结果出来的前一天,林浩带回来了关键信息。
“晨光文化的法人代表虽然是王静,但她只是个挂名的,实际控制人是陈明的表弟。”林浩把一叠资料放在我面前,“而且,这家公司近三个月接收了来自我们公司近两百万的款项,名目都是各种活动费用。”
“两百万?”我震惊了,“可我只经手了不到五十万...”
“所以,你不是唯一被利用的人。”林浩指着另一份文件,“这是从工商系统调出的资料,晨光文化的股东里,有一个名字你肯定熟悉。”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李婉婷,李总监的全名。
“他们是一伙的...”我喃喃道。
“不止。你看这个。”林浩翻到下一页,是一份银行流水,“李婉婷的账户最近收到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来自晨光文化。而转账时间,就在审计开始的前一周。”
“她在转移资金...”我恍然大悟,“她知道审计要来了,所以找我来当替罪羊,同时把黑锅甩给陈明,自己金蝉脱壳。”
“恐怕是这样。”林浩合上资料,“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证明那份协议上的签名是伪造的?”
这个问题在第二天有了答案。笔迹鉴定结果显示,签名“有极高相似度,不排除本人所签”。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几乎站不稳。林浩扶住我,对鉴定人员说:“我们能看看鉴定细节吗?”
鉴定人员展示了比对图,解释道:“从笔压、连笔习惯来看,相似度达到85%,一般来说,超过80%我们就认为...”
“等等。”林浩突然指着其中一处,“这个‘颖’字右边的‘页’,最后一点,我妻子的习惯是向内收,这份协议上是平的。”
鉴定人员凑近看,又调出我其他签名样本,反复对比后,表情变得严肃:“确实有细微差别。但单独这一点,不足以推翻整体结论。”
“如果不止这一点呢?”林浩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这是我妻子去年签的保险合同,上面的签名,每个字的起笔和收笔都有独特习惯。而这份协议上的签名,虽然形似,但神不似。”
接下来的半小时,林浩指出了七处差异。鉴定人员从最初的怀疑到最后的信服,最终表示:“我需要重新鉴定,考虑摹仿签名的可能性。”
离开鉴定中心时,我紧紧握着林浩的手:“你怎么知道我签名的那些细节?”
“因为我是你丈夫。”林浩微笑,“你的每一个习惯,我都记得。”
新的鉴定结果需要三天。这三天,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等待。林浩请了年假,全天候陪着我,帮我联系律师,收集证据,甚至找到了王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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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静见到我时,一脸愧疚:“田颖,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陈明让我注册公司是用来做这个...他说只是走账需要,给我两万块钱好处费,我一时糊涂...”
“你知道这可能会让我坐牢吗?”我尽量平静地问。
王静的眼泪掉下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陈明说绝对不会有事,就是走个形式...”
“现在你愿意作证吗?证明你只是挂名法人,实际控制人是陈明?”
王静犹豫了。作证意味着她也要承担责任,那两万块钱可能变成商业欺诈。
“如果你不作证,等我们找到足够证据,你就是主犯。”林浩冷静地说,“现在作证,还能算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最终,王静同意了。
三天后,笔迹鉴定结果出炉:协议签名为摹仿,非本人所签。同时,我们向经侦部门提交了所有证据。
事情的发展快得超乎想象。陈明被带走调查,李总监在试图出境时被拦下。公司内部一片哗然,张副总亲自找我谈话,表示歉意,希望我尽快复职。
“公司决定,由你接任行政总监一职。”张副总说,“这是总部直接任命的。”
我没有立即接受,说要考虑一下。回家的路上,我问林浩:“你觉得我应该接受吗?”
“看你想要什么。”林浩握着方向盘,“田颖,这件事让我想了很多。我们每天都在忙着生存,却忘了生活。如果你想要这个职位,我支持你。如果你想要改变,我也支持你。”
“你想要改变吗?”我问。
林浩沉默了片刻:“我辞职了。”
“什么?”我震惊地看着他。
“就在你被停职的那天。”林浩平静地说,“我受够了那种每天如履薄冰的日子。我那个朋友的公司,我决定去了。虽然起点会低一些,但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不想给你增加压力。”林浩将车停在路边,转身看着我,“田颖,这件事让我意识到,没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那几天,我每天都在害怕,怕你承受不住,怕这个家撑不下去。我才发现,我所以为的重要的东西——职位、收入、社会地位——在可能失去你时,一文不值。”
我看着他,这个和我相伴十年的男人,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鬓角也有了白发。我们都不再年轻,但这一刻,我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寒夜里把外套给我的青年。
“我跟你去南方。”我说。
林浩愣住了:“可是总监的职位...”
“不重要了。”我微笑,“就像你说的,没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我们一起重新开始。”
一个月后,我们卖掉了城市的房子,带着女儿来到了南方的一座小城。林浩和朋友合开的公司刚刚起步,我在一家小企业做行政经理,薪水只有以前的一半,但压力小了很多。
女儿转到了新学校,很快交到了朋友。我们租的房子有个小院子,周末时,一家人在院子里种花种草,其乐融融。
有时候,我会想起那场风波,想起那些勾心斗角,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林浩说得对,离开是为了更好的开始。
新年的第一天,我们带着女儿去海边。南方的冬天温暖,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女儿在沙滩上捡贝壳,笑声清脆。
林浩握着我的手,我们并肩看海。远处,海天一色,无边无际。
“后悔吗?”他问。
“不后悔。”我靠在他肩上,“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发现签名的破绽,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没有如果。”林浩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因为我们是彼此的破绽发现者。”
我笑了。是啊,婚姻或许就是这样,在漫长岁月里,我们互为明镜,也互为软肋;是彼此的破绽,也是彼此的解药。
夕阳西下,我们牵着女儿的手往家走。身后,海浪轻拍沙滩,一遍又一遍,像是时光的低语,讲述着所有无声的告别和崭新的开始。
而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