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转账——十万(1 / 1)

情感轨迹录 家奴 2079 字 5天前

我叫田颖。

今天下班路过茶水间时,又听见几个年轻同事在叽叽喳喳议论谁和谁差了几岁、合不合适。玻璃门映出我自己的影子——三十六岁的脸,眼角细纹像被时光用铅笔轻轻画了几道,不深,但擦不掉。我端着咖啡杯,突然想起村里赵婶前两天打来的电话。她说:“小颖啊,你妈托我问问,那事……你考虑得咋样了?”

那事。

那事是李建军。

李建军是我老家村里人,比我大两岁,按辈分我得喊一声“建军哥”。他家住村东头老槐树旁边,三层小楼盖得挺气派,可屋里就他一个人。三十六年,没娶上媳妇。村里人背后嚼舌根:“建军啥都不差,就差个老婆——可这岁数,难喽。”

我妈在电话里叹气:“建军那孩子实诚,前些年在外头打工攒了钱,回来包了果园,现在一年挣十几万呢。就是……就是没遇上合适的。”

我知道她下一句要说什么。果然——“他托人来问你了。”

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妈,我四十三了。”

“人家不介意!他说就喜欢年纪大点的,稳重、贴心……”

我打断她:“我介意。”

可这话拦不住李建军。

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县城茶馆。李建军穿了件崭新的条纹衬衫,领子浆得硬挺,头发抹了发胶,一丝不苟。他搓着手笑:“小颖……田颖,你喝茶。”

我看着他。三十六岁的男人,眼角也有纹了,可眼睛亮得吓人,像燃着一把火——一把急着要把自己烧完的火。

“建军哥,”我尽量让声音平缓,“我四十三了。”

“我知道!”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女大三抱金砖,你这……这是抱好几块金砖呢!”

我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其实我骗了你。”

他愣住。

“我四十八。”我一字一顿地说完,盯着他的眼睛。我想看到退缩、惊讶、甚至嫌弃——那些我这些年太熟悉的表情。

可李建军只是眨了眨眼,然后笑了,笑得像捡了宝。“四十八就四十八!我就喜欢姐姐,真的,田颖姐,我不介意。”

我的心往下沉。

之后的日子,李建军像打了鸡血。每天微信问候,时不时托人往我家送东西——一箱苹果、两桶油、甚至给我妈买了条羊绒围巾。村里人见了我就挤眉弄眼:“小颖,建军这是铁了心啊!”

铁了心。

多可怕的词。

我躲他。周末不回村,电话敷衍,消息隔半天才回。可李建军不依不饶。直到那天晚上,他忽然给我转账——十万。备注就三个字:彩礼钱。

我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发冷。十万,对他不是小数目。果园刚起步,这恐怕是他大半积蓄。

我打电话过去,声音发颤:“你疯了?”

他在那头憨笑:“没疯。田颖姐,我想好了,咱俩领证,好好过日子。这钱你收着,算我的心意。”

“李建军,”我深吸一口气,“我不会要你的钱。”

“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他语气忽然执拗起来,“我知道你担心啥,怕别人说闲话,怕将来过不好。可我李建军对天发誓,我会对你好,一辈子好。”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我站在十六楼的阳台,却恍惚看见老家村口那棵老槐树,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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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了那十万。

不是心动,是怕。怕他再做出更疯的事,怕村里流言蜚语淹死我,也怕我妈那双殷切的眼睛。我把钱存在一张新卡里,没动一分。想着哪天再还给他,找个合适的时机,把话说清楚。

可李建军等不及了。

一个周末,他直接开车到我公司楼下。还是那件条纹衬衫,手里捧着一束俗气的红玫瑰,引得下班同事纷纷侧目。他大声说:“田颖,咱们去领证吧!我查了,今天日子好!”

我头皮发麻,拽着他往停车场走。“你胡闹什么!”

“我没胡闹。”他眼睛红红的,“田颖姐,我每天晚上睡不着,就想你。我想有个家,想和你一起吃饭、看电视、种果树……就这些,不行吗?”

我喉咙发紧。“建军,有些事不能强求。”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他抓住我的手,掌心滚烫,“咱们先去领证,办了酒,慢慢处。我会让你喜欢我的,真的。”

鬼使神差地,我点了头。

不是被他感动,是累。是这么多年一个人撑着,突然有人把路铺到你脚下,说“跟我走”,那种致命的诱惑。也许,也许试试呢?

我们约好下周一去民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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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上,我翻出户口本。暗红色封皮,边缘已经磨白。我翻开,看见自己那一页:田颖,女,出生日期……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李建军发了条消息:“我户口本丢了。”

发送成功的那一秒,我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沙发上。

谎话。又是谎话。从四十三到四十八,从犹豫到逃避,现在干脆编出这么拙劣的借口。我都看不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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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军电话立刻打过来。“丢了?怎么会丢?你找仔细了吗?抽屉、柜子、书架……”

“都找了。”我声音干巴巴的,“可能上次拿出来用,忘在哪了。”

沉默。长长的沉默,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然后他说:“田颖,你是不是不想嫁我?”

我握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真的丢了。”

“好。”他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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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这事就这么黄了。

可三天后,我在公司接到前台电话:“田姐,楼下有位李先生找,说是您老乡,有急事。”

李建军站在大堂,手里拎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眼里全是血丝。他见到我,第一句话是:“我去派出所问了,户口本丢了可以补办,我带身份证了,咱现在就去。”

我怔在原地。“建军……”

“田颖姐,”他声音沙哑,“你别骗我了行吗?我都知道……你同事说漏嘴了,你根本没四十八,你就是四十三。你骗我年纪,现在又骗我户口本……我就那么招你讨厌吗?”

周围有人看过来,目光像针。我拉着他往外走,走到街角僻静处。

“是,我骗了你。”我抬头看着他,“李建军,我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我对你没那个感觉。你懂吗?感觉!”

他眼眶一下子红了。“感觉能当饭吃吗?我对你好,实心实意,这还不够?”

“不够。”我狠下心,“婚姻不是施舍,不是谁对谁好就行。我不爱你,嫁给你才是害你。”

他盯着我,像不认识我一样。然后慢慢蹲下去,抱住头。

风吹过街边的梧桐,叶子哗啦啦响。很久,他抬起头,脸上有泪痕。“那十万块钱呢?”

“我一分没动,明天就还你。”

“不用了。”他站起来,擦了一把脸,“钱我不要了。田颖,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从一开始就没瞧上我。是我傻,我以为真心能换真心……结果你骗我财骗我色,把我当猴耍。”

我愕然。“我骗你什么色了?”

“我的心不是色吗?”他吼出来,脖子上青筋暴起,“我整颗心都捧给你了,这不算吗?!”

路人侧目。

我闭上眼,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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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军走了。

没要那十万块钱,也没再联系我。村里很快传开风言风语,说田颖眼高于顶,骗了人家感情又骗钱。我妈气得打电话骂我:“你到底想怎样?建军哪点配不上你?你现在年纪大了,还能挑多久?”

我没反驳。

有些话,说出口就是伤。有些事,做错了就是错了。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眼前总晃着李建军那双通红的眼睛,他说“我把整颗心都捧给你了”。我想起更早以前,另一个男人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是我的前夫,恋爱时甜言蜜语,结婚后却嫌我年纪大,不会打扮,带出去没面子。离婚那天,他说:“田颖,你就像棵过季的白菜,看着还行,嚼着没味。”

从那以后,我害怕任何关于年龄的审视。

所以当李建军出现,他那份不顾一切的“不介意”,反而让我恐惧。我怕他有一天也会醒来,发现我这棵“白菜”真的没味,然后像丢垃圾一样丢开。

与其那样,不如我先当个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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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我回村参加堂侄女的婚礼。

酒席摆在村礼堂,热闹得很。我远远看见李建军,他坐在主桌旁边,正笑着和人敬酒。他瘦了些,但精神挺好,衬衫还是那么板正。

敬酒敬到我们这桌时,他举杯,目光扫过我,停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大家吃好喝好。”

客套,生疏,像对陌生人。

我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塌了一块。

婚礼结束,我独自往村口走。路过他家果园时,忍不住停下脚步。柿子挂满枝头,红彤彤的,像一串串小灯笼。他正在园子里摘果,看见我,顿了顿,还是走了过来。

“田颖姐。”他喊了一声,语气平静。

“建军。”我挤出一个笑,“果子长得真好。”

“嗯,今年行情不错。”他递过来一个柿子,“尝尝,甜。”

我接过,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那十万,我打回你卡上了。”

“收到了。”他低头踢了踢脚下的土,“其实你不用还……那钱,我当时是心甘情愿给的。”

“我知道。”我咬了一口柿子,真甜,甜得发腻。“对不起,建军。”

他摇摇头。“没啥对不起的。你说得对,婚姻不是施舍……是我太急了。总怕这辈子再也遇不上合适的人,抓着根稻草就当救命绳。”

晚霞铺满半边天,橘红色的光落在他脸上,那些执拗的、滚烫的东西,好像慢慢沉淀了下来。

“你知道吗?”他忽然笑了笑,“你跟我说你四十八的时候,我其实信了。但我跟自己说,四十八就四十八吧,总比一个人强。可现在想想,那样结了婚,才是真害了咱俩。”

我鼻子发酸。“你会找到更好的人的。”

“也许吧。”他看向远处,“找不到也没啥,一个人,也挺好。”

风穿过果园,叶子沙沙响。我们并肩站着,谁也没再说话。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有些谎言,伤的不只是对方,还有自己。我用一个又一个谎,把自己裹成了茧,却忘了茧里也会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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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大巴上,我靠着车窗,看见田野一片金黄。秋天了,收获的季节。

手机震动,是同事小雅发来的消息:“颖姐,下周团建去温泉,一起呀?”

我回复:“好。”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带瓶好酒,咱们不醉不归。”

小雅发来个惊喜的表情包。

我关上手机,窗外风景飞速后退。

三十六岁,四十三岁,四十八岁……数字不过是时间的刻度,不该是心的枷锁。李建军放下了,我也该往前走。

也许还会遇见心动的人,也许不会。

但至少,不再说谎了。

对别人,也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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